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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幸福的人 》 藍色的天,藍色的海,藍色的大橋上,有個騎著藍色摩托車的人。 他在笑,不是因為天,也不是因為海,而是後照鏡中,那些曾被經過的道路。 紅色的天,紅色的海,紅色的洋樓旁,有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的人。 他在笑,不是因為天,也不是因為海,而是路線上,那個越走越近的終點。 下橋,右轉,腳踏板上的iphone12震動, 距離北山古洋樓背包客棧還有4.2公里;前方路口請左轉。 幹!他說。 《 飛蛾與密室 》 四坪大的空間,四張床,咖啡色的床單,聞起來像是洗衣精和泥土。 牆上的壁燈,飛蛾環繞。 衝撞,墜落,翅膀抽搐。 真傻,把壁燈當月亮。 真傻,把手段當目的。 真傻,把逃避當救贖。 不確定這裡是壁燈還是月亮,或許沒有正確答案,或許那些飛蛾才是最聰明的。 《 還能再更好。》 快樂的結尾是害怕,害怕無法再次經歷。 還能再更好嗎? 我詢問身邊的人,卻從不在意答案。 他們都說,比起詢問,我更像是在祈求。 在金門期間,我求了三次,最後那次卻沒來得及說出口。 那天清晨,我與他,踩著涼意,朝著海的邊緣走去。 還未抵達,初升的太陽便將世界染成粉紅。 「你是不是想問還能不能再更好。」他說。 我看著自己被染成粉紅的皮囊,仿佛逐漸透明,我不喜歡透明,因為無法隱藏。 我想躲到岩石的背面,卻發現我早已來到海的邊緣,陽光將我心中的恐懼勾勒的無比清晰。 「會,一定會更好。」 我跨出邊緣,這次不再是祈求而是允諾。 《 三分之一 》 這是我來金門的第五天,也就是說這趟旅程已過了1/3。 1/3是一個很棒的數字, 他不像1/2對即將到來的終結感到徬徨, 也不像1/4因距離過於遙遠而肆意揮霍。 1/3帶了點緊張和興奮,就像是雲霄飛車攀升到高點的過程。 我常幻想自己在電影裡頭,這樣我就能不斷將時間軸拉回1/3, 但後來發現即使將時間軸拉回1/3,感受上也不會是1/3, 因為我還記得之前發生的事。 所以現在我還得消除記憶。 好煩,把時間軸拉到最後好了。 反正主角的煩惱都會在最後迎刃而解。 《 鑰匙不見了 》 蔡蔡你能幫我問一下車鑰匙有沒有放在KB車上嗎真的很抱歉造成你們的困擾有我有找過行李箱跟床上不然我看一下google map的足跡好了那天我好像事先跟你去吃早餐欸對鮪魚蛋餅中杯紅茶跟小肉豆對九月九號我記得我把鑰匙放在這張沙發我不是很確定但我那天只有來這邊而已你是說監視器嗎喔好可以嗎沙發這側我有跟另外一個女生來靠近中午的時候這裡對我放在沙發上然後放到桌子欸我拿走了嗎什麼不可能啊我口袋都找過了怎麼可能我有拿走對我知道有拍到好謝謝你們提供畫面好我再找一下江欣你有看到鑰匙嗎機車對還有一個黃色健身房卡不是我的是瑾蘭的我房間都找過了床墊枕頭套棉被置物櫃行李箱再找一次口袋床底下冷氣機的上面窗戶的溝槽門的後面洗衣機下面廁所垃圾桶冰箱沙發旁邊的縫縫儲藏室上的貨架櫃檯抽屜跟旁邊空拍機的盒子洗手台下面的櫃子跟旁邊的垃圾桶裡面江欣你真的沒有看到鑰匙嗎你房間裡可以借我找一下嗎我知道不太可能但你不能排除對吧就好像我們人類出現在宇宙中的概率很低但我們還是出現了對吧我們不能排除這項可能性算了我出去一下可能在其它地方我那天吃完早餐後啊幹還有去得月樓雖然掉在那邊的可能性很低但正如我剛剛說的我們不能排除可能性請問一下你們有撿到一把機車鑰匙嗎九月九號下午的時候沒有嗎好那我再找找看媽的他根本就沒找我問完他馬上就回我了欸正常來說會想一下吧難怪冰淇淋這麼難吃現在要怎麼辦如果九月九號去過的地方都找不到那就要往後面幾天的行程找這個搜索範圍太大了吧我還去了大膽島欸你知道大膽島在哪裡嗎要坐船過去上面都是一堆軍人我是要怎麼找我的天只能打鑰匙了嗎不行這樣打一把要一千五一千五我都能買兩瓶金門58高粱了我再回去找一次好了江欣你有看到鑰匙嗎江欣你在裡面嗎為什麼我大好年華要在這邊找鑰匙書櫃後面如果我沒有把鑰匙弄丟我現在可以在咖啡廳裡面喝咖啡或是在體育館健身如果我最後沒有找到然後去打鑰匙的話跟蠢蛋有什麼兩樣我那天明明就一直坐在客廳是可以把鑰匙丟到哪裡椅墊懶骨頭台階下的縫縫冰箱後面的縫縫吊扇上有可能嗎好高看不到跳起來也看不到拿椅子站上去好高幹差點摔死真的沒有到處都沒有不行我不能認輸我可是去過大膽島的男人起來站起來去找鑰匙欸不對你的手在幹嘛不準撥那通電話我說不。 「喂,請問一下你們有在打機車鑰匙嗎?」 註釋 蔡蔡: 金門北山古洋樓的管家,情緒價值供給專家,料理初心者,常常把食物搞砸。 瑾蘭: 金門北山古洋樓的管家aka鑰匙事件的受害者,講話很有條理,但喜歡開雙關語玩笑。 KB: 金門水頭古洋樓的管家,某次來北山古洋樓拿東西,被江欣誤以為是小偷。 江欣: 參與北山古洋樓專長換宿的夥伴,喜歡騎馬,吃素,不菸不酒不殺生(包括蟑螂)。 《 與金門黃牛的訪談記錄 》 「你痛苦嗎?」 「不。」 「為甚麼?」 「因為我是自由的。」 「但你被綁在這根鐵桿上。」 「是的,但它只能限制我的行動而無法限制我的思考。」 「你不會想逃走嗎?」 「不會,是我選擇待在這裡。」 「為甚麼?」 「因為現實無法改變,我理解我的誕生就只是為了給人類提供食物。 我的存在本身沒有意義,但我可以選擇如何面對。」 「所以你選擇待在這裡。」 「是的。」 「為了甚麼?」 「反抗。」 「反抗甚麼?」 「活在被設計好的意義中。」 「但你現在也活在你設計的意義裡。」 「我知道,所以我仍在反抗。」 「這些都是為了甚麼。」 「不為甚麼,也不為了甚麼,只有這樣才能自由。」 「自由那麼重要嗎?」 「是的,因為那是我唯一擁有的東西。」 |
這裡介於自言自語和對話之間。
因為自動播放的netflix影集,無法在1/1號將這封信送出,究竟是搞砸開始的一切,還是搞砸一切的開始。人總會對一個循環的開始與結束抱持過多的期待,像是學期初和整點和行星公轉,事實上八公分到九公分和九公分到十公分是一樣的,想做的事,是真的想做,還是想單純維持在想做的狀態,我覺得那很美好,可以把一個酷炫的溜溜球掛在牛仔褲右邊口袋。小時候有一陣子很迷鬥筆心,按壓筆芯盒邊緣讓它翹起,壓在其他同學的筆芯盒上就能獲勝,贏來筆芯盒被我收在一個鐵盒,直到高中搬家時才消失在搬家公司的貨車。它是一個銀色正方形鐵盒,原本是用來裝餅乾的,一間手工餅乾,牌子我忘了,不過味道很好。Tina問那個鐵盒值多少錢,雖然是線上客服,但我可以看到完美的微笑。我應該避免描述手工餅乾盒子這種毫不重的細節,如果真的還有人願意接受這種敘事Threads的貼文字數限制就不會設成五百,Tina也這麼覺得,我們消耗掉彼此吃一個吃提拉米蘇的時間,卻無法取得共識。我後來去文具店買了一堆筆芯盒,假裝自己還擁有它們,就像神明桌上的祖先牌位,大人以為我在跟阿嬤講話,其實只是在聞香的味道。...
我說的不只是快或慢,還包括它的質地、味道、聲響。這些感受的清晰度取決於對當下的關注。我不確定你的情況如何,但這對我來說不是件容易的事,我總是忙著規劃未來,即使稍有空閒也是在緬懷過去,只有極少數時刻,才會將自己孤立於此刻,感受時間的樣態。 不過,自從聖誕樹從Line貼圖逐漸蔓延至整個城市後,我對當下的關注變得頻繁。不知具體原因為何,也許是為了逃避未來,又或者是無處不在且令人暴躁的聖誕歌強迫我將思緒留在當下。我不確定這是不是件好事,但至少目前可以確定的是,感知時間可以讓原先糟糕的狀況變得有趣。 還記得前幾周,我本打算給自己放個小假,不料那天一醒來,就渾身不對勁,頭痛、過敏加上眼睛乾澀,我的器官似乎也想給自己放個假,但為了讓他們知道誰才是身體的主人,我還是強迫自己走出房門。 乘車期間,旅行的興奮與身體的不適反覆交疊。出於好奇,我仔細感知時間在我周遭的變化,朦朧中帶著一股黏膩,毫無秩序的轟鳴聲環繞四周。我帶著這份知覺進到基隆美術館,藝術家們爭相發表著各自的深刻見解,但我誰也無法完整聽見。...
上週去了剛開幕的新北美術館,對它的第一印象是樓梯很多,不只是用於連接樓層,很多沒必要的地方也會為了蓋樓梯把地面架高。我邊走邊想到,之前參加的某個建築講座上,有個穿得很權威的建築師主張建築設計應該以功能性及實用性為優先。 如果以這套標準來看,這些讓我爬到腿很酸的樓梯根本就不符合標準嘛,但矛盾的是美術館的存在本就不是基於實用而生,像是把一整間房間弄成單色,這種對社會來說幾乎沒有任何實用性的事情,也只有美術館能包容它的存在(我知道這套論述很簡陋,但我懶得長篇大論)。 所以就算新北美術館的建築師把入口設在十樓而且不蓋電梯好像也無可厚非。不過幸好他對遊客的腳還保有最低限度的體諒,只把入口設在二樓。 大概是因為暑假,加上鶯歌區沒什麼娛樂設施,那天的小孩異常的多,撇除尖叫聲跟哭聲,我其實不討厭小孩,我很喜歡觀察他們對周遭環境的反應,尤其是在美術館,他們往往能給出有機的反饋。相比之下大人在發表意見的時候老是喜歡把每個字都擦的亮晶晶的,導致每次聚會的最後大家根本就搞不清楚是誰在說話。...